确有体会,一进入老年,过得特别快,转眼间,就从花甲之年到了古稀之年,没觉着,又进入了耄耋之年。因来得太快,让人应接不暇,更缺乏思想准备,到了那年虚岁80了,还老觉得自己是在60来岁那个阶段。不是嘛:晨练还在练,旅游还参加,家务事还照常做,读书、看报、看电视以及电脑上网、聊天、搞写作,也还在继续,出门还想骑那“老头乐”摩托,被孩子强行阻止并给处理了,特别是担任的“老干部支部书记”还没换下来,即使体力、精力感到不如前些年,这也当属正常呀,就是没有“老之已至”这根弦,因而还到处跑跑颠颠、风风火火,争论不让步,玩牌不厌战,也许是因为这些因素,很少有人揭我的年龄根子,或笑我不自量力,我也飘飘然地装年轻,或许真的忘了自己的“老龄”了,如有一次,去济南坐公共汽车,要交钱时,司机说“您免票”,我才醒悟地自笑了。
再挖挖深处的根源,也还有别的原因,那就是并非不知道我已是相当老的老人,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活思想,视“老”为落后的代名词,没落的表现,觉得是矮人一大截子,若自己在某些场合里说“我老了”,那是以“谦虚”作掩盖的,如果从别人嘴里说我老,就有一种受歧视和委屈的感觉,所以处处避讳老,注意穿戴和打扮,退了多少年了,还染头发,后才不染了,又常戴帽子,怕人看见白发,天天为老而苦恼,为装年轻假相而费脑筋。
两年前,去海南探亲并旅游,老伴已提前去了,我打算不再麻烦孩子们,自己坐个长途大巴到济南,再从济南坐飞机几个小时就到了,反正那边说好了去机场接,孩子们说什么也不同意,拗来拗去,最后崩出来了一句话:“你还寻思你年轻啊?就要到80岁了。”硬用车把我送到了济南飞机场,并亲眼看着我检了机票才离开。
我还正在反感着孩子们那句话时,在检票口,工作人员看看机票,再看看我和我带的行李,甚为惊奇地问:“就你一个人?”我答:“是!”他眉头一皱,我接着加一句:“没问题,东西也不多。”他没容我说,随喊来一小姐:“这是位单行老人,要关照安排到底。”又对着我:“你跟她去吧。”那小姐接过行李,把我领到了一个标有“老人、孕妇席”的小空间交代我:“你在这里等着吧,哪里都不要去,上机时我来领你。”这席上就我一个人,四旁那些侯机的人,不时地扭过头来看我。
面对这情景,再联系孩子们说的那句话,我惆怅不已:莫说还算古稀之年,就是过了古稀又怎么样?我哪方面不比你们?瞧不起人,一股子不服的气。
不一会,那个小姐过来,拎着我的行李,扶着我爬机梯,我推开她的手自己爬,在飞机上安排我最前排的第一号,行李堆在我面前,说:“就不按号坐了,行李也放这里吧,方便些,下飞机时有人给你拿。”在飞机上,空姐几次问我坐过飞机吗?身体有什么病吗?告诉我厕所在哪里,要有事和她们说。她们越是照应,越加重了我不高兴的程度。
飞机经长沙时,要停留30分钟,说乘客可以下飞机活动,但告知我“不要下去”,不用说又是因为我年老,这回我有点憋不住了,但未和她们吵,而是趁她们不注意时溜下了飞机,和那些乘客一样,游览了黄花机场,又按时回到了飞机上,空姐们发现后,善意地说了我一下:“你怎么也下去了?”她们互相埋怨了一通,说没看好我,幸亏没出事,最后只笑了笑,我心里才稍得满意和安慰。最后到终点海口时,空姐先拎着我的行李扶我下机后,又转交给地面的小姐,一直把我送到接我的人手里。后来我才意识到,一路上未说过“谢谢”,实在抱歉。
我回来和伙伴们说,只坐飞机这一路就感受到了老的滋味,其实,细想了想,进入老年后,也还有一些类似的情节,比如,有次去修自行车,人家说:“您这年纪还骑这车呀!”有次在市场参与了菜价的争吵,人家劝我“还是放给年轻人去吵吧。”伙伴还补充了他自己的一个例子说:他遇到一位老战友说了句“你怎么老得这么厉害?”却遭到了老战友“你没拿镜子照照你自己,满脸皱纹,一头白发,你没老?”的反驳,说明也有人和我一样怕说老。
就这一估堆有关老的琐事,我虽未几夜没睡着觉,却也惊扰了几次甜梦,最后还应归功于过去在压力下学的那点点哲学知识,把矛盾给化解了:老,不代表落后,亦不是羞耻,反而老有经验,是光荣;老,是自然规律,不是承认不承认的问题,也不是逃脱和掩盖得了的,只能正确对待,遵循其规律。这样,你就摆脱了“必然王国”,驾驭了“自由王国”,否则会适得其反。人家关照你,就是遵循了客观规律,不仅无可非议,而且是有水准和道德高尚的表现;你身体好,说明了你可能有好的遗传基因,又注重了养生的实践,还有你不服老,其中就有“战略上”藐视老的意思,这些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遵循了自然规律,更是你的福分,你可以继续在“战术上”重视老,继续努力养生锻炼,保持健康;人家(非老人和社会)可以(也是必需)尊敬和关照老人,也同时促进了老人的健康,这不就是一个互为条件、互为作用的统一体吗?何谈矛盾?其实,社会上的任何事物,都是这样在相对矛盾又统一中而存在的,从而推动了世界的前进。 (山东临沂 宋树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