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我的岳母--大江法律服务网官网-www.flfww148.com

我和爱人第二天一大早赶到医院看望她，她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输液，不能说话。那时，爱人的兄妹几个陆续也到了。主治医生告诉我们，病人必须立即做手术，否则生命有危险，但同时提醒我们，由于她年事已高，又患有多年的冠心病，手术存在很大风险，且不敢保证手术的成功率，即使手术成功，不排除术后身体瘫痪导致植物人的可能。

我在听了医生这番话后，心里酸酸的，泪水情不自禁地涌了出来。当我看见爱人和她的几个兄妹一时也没有了主意时，私下做主，有百分之一的希望就要百分之百的去努力，不惜重金，聘请省城名医主刀，即使人财两空，也不能眼巴巴地看着岳母遭罪。

岳母的手术在腊月二十八日晚上八时开始，我和她的孩子们在手术室外的大厅内静静地等候，我的心儿早已堵到嗓眼了，时间过得特别慢，许多病房的病人都熄灯休息了，而手术室内外的灯光依旧亮着，我们不敢向出入手术室的医生随意打听她的情况，怕引起医生的反感，只能互相无语默默地等待，四个小时过去了，五个小时过去了，直到次日凌晨一时许，主刀医生的助手如释负重地冲我们轻轻说，手术成功了，可以把病人推进重症监护室观察。那当儿，我一直高悬的心才落了下来，毫无困意。

接下来，我们轮流在医院照顾岳母，大年三十、正月初一，我和爱人都是在医院陪伴她度过的。一周后，她才有了意识，才知道自己到阎王爷那儿转了一圈，眼泪流了出来，但还不能说话。半个月后的一天，我在给她喂流食时，她突然自发病后第一次开口说话了，但声音低低的，意思是今后她该怎么办，并再次流泪。我们为她能说话感到无比欣慰。我轻轻地告诉她，我们会全力照顾她，待她出院后就住我家疗养，什么也不要想。她听后，脸上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由于岳母十分配合治疗，加之我们昼夜精心呵护，一个月后，她竟能奇迹般地下床挪步了。当她从其他病人口中得知，在那一个月的时间里和她患有同样病情的人不分年龄大小已经走了好几个时，她几次哽咽。为了防止她由于情绪激动导致意外发生，我们尽量封锁那方面的不幸消息，从心理和日常起居上百倍地照顾她。

五十多天后，岳母出院了，就一直在我家居住和后期治疗。我无论工作怎么忙，只要不外出，我都会向对待自己的亲生母亲一样照顾她的起居、饮食和按时服药、复查。当然，也把她的后老伴接过来一起居住，但时间不长，她的后老伴怕给我们添乱，主动提出回去居住，也好照顾菜园子和家禽，我们几次都没有说服他待岳母康复后一同回去。那老人家心地善良，时常来看望岳母，让我们也深受感动。如今，岳母仍住在我家，身体一天比一天好起来。

说句掏心窝的话，在我的母辈中，我对岳母独有情衷。

那也许是我在少儿时期就缺少母爱的缘故。在我九岁时，生父母分道扬镳后，我就回到苏北乡下与爷爷奶奶住在一起，直到我十四岁时，我回到了工作在黑龙江的父亲和继母身边。继母对我在兄妹当中是最好的，也许我年长，较懂事，极少惹继母生气。但对生母那种天然的爱难以忘怀，可由于相距五千余里，加之后来在龙江工作，与生母见面的机会较少，只有把对生母的爱深深地埋藏在内心深处，常常遥寄我对生母的思念。

直到我与爱人结婚后，岳母对我们无微不至的关怀，才更加激起我对生母、继母、岳母的特别爱。我时常用心里的尺码去衡量三位母亲。母亲生了我，给了我健壮的体魄；继母抚育了我，引导我走上人生的舞台；岳母教育了我，开导我如何面对困难与挫折。虽然她们各有千秋，都是我心中最伟大的母亲，但岳母的形象更高大。有时候和同事、朋友聊天的时候，我自豪地讲述我的母辈鲜为人知的往事，在她们羡慕我的时候，我会重点着墨我的岳母。有的同事开玩笑地说：这世道变了，生儿不如生姑娘，儿子娶了媳妇就成了丈母娘的儿子了。这话也许有一定的道理。

初识岳母，是在二十三年前，我第一次登她家门，那时她才四十三岁，少言寡语，矮矮的个子，胖胖的，见面时，她仅与我打了一声招呼，就忙碌其它的了。临别时，她对我说：“小李子，别嫌弃我们是农村人，以后常来”。言简意赅。我心里豁然一亮，看来她对我没有什么意见，已把我当作准姑爷了。

结婚后，我才逐步了解了岳母：她出生于河南省西萍县的一个姓郭的贫苦家庭，年幼丧父，便改跟母姓并厮守，由于家庭很清贫，身下还有两个弟弟，她十六岁时就闯关东，居住在她现在的乡下，十八岁那年她就嫁给了她的同乡我的岳父。这是岳父的母亲一手包办的。当时，比她早几年闯关东的岳父已是村上很有名气的小伙子。母命难违。婚后，岳父总是歧视她，有时几天都不与她说几句话，她不介意，相信那是命运的安排。岳母每日不停地料理家务，尽吃些剩下的饭菜。闲暇时，也只有婆婆陪她聊上几句话，岳母才少有的开心。在她有了长子和长女（我的爱人）后不久，举家返回河南老家，然而，在那场史无前例的十年“文革”动荡期间，由于岳父出生成分的原因，在家乡挨了造反派的批斗，岳母自然跟着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牵连。后来，岳父为了躲避残酷无休止的折磨，在一个漆黑的夜晚，举家“外逃”，“潜回”当年闯关东即现在居住的地方。起初，一家六口人没有房屋，就寄人篱下，吃了上顿没了下顿。岳母毫无怨言，一心一意照顾年迈的婆婆和嗷嗷待哺的三个孩子。由于当时的生产、生活条件恶劣，脾气暴躁的岳父一有不顺心的事，就拿她出气，常常让她委曲，以泪洗面。在那种“嫁鸡随鸡”的岁月，岳母畏于“夫权”，总是逆来顺受。为此，喜欢她的婆婆没少陪她落泪。直到爱人五姐妹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房屋，家境改观多了，岳父也上了岁数，他们才恩爱起来，这迟到几十年的爱让她受宠若惊。不几年后，年迈的婆婆病逝了，五个孩子也相继成家，她才有了喘气的机会。可由于长年累月的劳作，她患上了冠心病、关节炎等多种疾病，她却默默地承受着，实在不行，她才去乡村医院小住几天。

岳母一生只知道关心他人，却很少关心自己。尤其是大儿子的婚事让她操透了心，高不成低不就，直到四十岁时才娶了媳妇，压在她身上那块心病总算解决了。然而，仅仅一年后，也就是十一年前，岳父又因患癌症撒手人寰，撇下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生活在农村。由于她过度伤感，冠心病犯了，几个孩子经济又不宽裕，爱人作为长女，把她接到城里住院治疗，二十天后，岳母身体较为康复，爱人就把她留在我们身边，和我们一起生活。起初，她总觉得城里不习惯，多次要嚷嚷要回乡下去住。我们一再挽留她，她感动得老泪纵横。一天晚饭后，她对我说：“李宝啊，妈妈也未曾帮助过你们什么，如今上了岁数，还多病，小革（我爱人的乳名）体质又差，孩子又小，你工作又忙，真是连累你啦……”。话未说完，又抹起了眼泪……

说真的，我打心眼里敬重岳母，她虽然没有他人母亲那样能说会道，可她处处用自己的行为去感动我们。她节衣缩食，含辛茹苦抚养儿女，把我爱人培养成为一名大学生，成为五大连池市油厂唯一名工程师。婚后一年我们有了女儿，爱人厂里有许多技术项目的事情都得她亲自处理，有时三更半夜车间出了技术故障，爱人都得连夜回单位进行维修，遇上技术难题要公关，一干就是好几天几夜，孩子需要喂奶大都由我亲自送到她单位，孩子生病或定期注射各种防疫预苗都由我亲自送至医院。可我那时在原单位从事文秘、宣传等工作，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份内份外的业务，常常挑灯夜战，很难抽出时间好好照顾女儿。那时候我的父亲和继母都是上班簇，也无暇顾及，生母在苏北工作也鞭长莫及，我想雇一个保姆，家里又没有这笔开销的资金，幼小的女儿常常被我们独自关在房内，几乎每天都是浑身脏兮兮，身体瘦瘦的。孩子满周岁那天，岳母见孩子瘦骨伶仃的样子，抱着孩子哭了半天，说什么再苦也不能苦了孩子，硬是把女儿“抢”回乡下照顾。说实话，岳母干啥向啥，惟独终生不会伺候孩子。爱人兄妹几个都是岳母的婆婆伺候大的。这可难为她了，她不但每天要给孩子煮鲜牛（羊）奶喝，还要给女儿洗换衣服，忙得不可开交。女儿有个坏毛病，就是一旦哭起来就没完没了，常常憋气过去，吓得岳母一起陪哭。有一次，女儿从炕上不小心骨碌下去，脑门磕出了一条口子，血流不止，把岳母吓得不知所措，一边替女儿包扎，一边哄女儿，一个劲儿责备自己。待我们回去看望他们时，岳母见面就不停地道歉，弄得我们怪不好意思的。女儿五岁那年，长得像个胖墩,到了该上幼儿园的年龄,岳母不情愿地把女儿亲自送回，惜别时又伤心一番。四年间，岳母不仅分担了我们的后顾之忧，还做了我们该做的义务……

岳母对儿女情深意长，对我们更是教诲有方。她不善于言语，但白事理，辨曲直，懂是非。一九九八年年十月，爱人单位破产了，全厂职工全体“起立”（解除劳动关系），令我爱人伤感了好多日子，认为自己辛辛苦苦上了几年大学，结果却没有了“田地”。岳母开导她：“这是企业变化（改革）的结果，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呢，做什么，只要你用心，何愁没出路。”朴实无华，地道式的农家妇女的言辞，令我爱人重新扬起生活的风帆，做起了小买卖来，“泥饭碗”收益也很乐观，人也更加快活起来。

二〇〇四年，我拟提职晋级受挫，情绪相当的低落，尤其是对那些“知人知面不知心”的善于玩弄伎俩的人更是有一种说不出的义愤，多日食寝不安。我知道她有几次见我想说些什么，我都有意无意借故回避了。那时岳母已六十岁的老人了，我不忍心让她为操心。一天晚上我公出回来，打开门，一股香喷喷的饭菜味道扑鼻而来。我很惊讶，忙问：“家里来客人了吗？”爱人笑答：“来了，来自很远的客人”。我赶忙放下随身携带的物品，准备迎接客人。可我找遍了整个房间，也不见客人的影子。正当我茫然时，几乎从来没有开过玩笑的岳母乐哈哈道：“你才是我们今天的客人，快坐下来吃饭”。顿时我明白过来，原来当天下午给爱人打了电话，说晚上回来，她们便做了一桌丰盛的佳肴给我“接风”，并有意合伙“捉弄”我。我从内心知道岳母的用心，想让我尽快忘记那不愉快的事，从阴影中解脱出来。晚饭后，我主动找岳母谈心，表示今后不会被那些细肢末节束缚着手脚。她听后点了点头，说：“这才是男子汉大丈夫的气质，能伸能屈，方能做人上人，方能干出一番事业，好好努力，全家支持你。”岳母的言语总是那么朴实，却给了我道出了一个做人的真谛。至今回味起来，那晚的菜很香、饭很香，整个楼房内无不充满着香气……

有儿歌曰：“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个宝……”。无论何时何地，每当我听到这首歌时，我对岳母的情感油然而生，倍感岳母如亲母般的亲切、慈祥。

衷心祝愿我的岳母长寿百岁，幸福健康！

作者单位：黑龙江省五大连池市公安局